摟在懷裏的溫度就著柔和的起伏從胸口滲到了心窩,那是一股甜到不行的感覺,看著她小巧的圓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微張的嘴角呼著淺淺的氣息,貼在我胸前那張熟睡的臉龐偶爾還會驚現出一道微笑的彩虹,似乎想告訴我們『現在這個夢很美、很滿足』。從開始到現在,認識她不過也才短短八個多月的時間,確有著一生一世的感覺,眼前的這位娃兒是個全新的生命,這件事惟有親身經歷過才能體會到什麼是『前所未有』。

  對我和老婆來說,她是個驚喜也是個意外!從不喜歡趕熱潮的我們竟然會在這百年時分湊了一個熱鬧。曾經那麼努力地想要有個新生命,卻因為忙碌的工作讓自己輕易的放棄了努力,三十之齡索性忘憂的享受著頂客族的自由和浪漫,四處遊歷著異國的風土人情,過去常聽人家說有個孩子可以避免夫妻之間沒有話聊,衝突時更可以有個緩衝的潤滑劑,但幸運的我們一直未曾遇到過這⋯⋯些問題,以至於甜蜜的兩人世界裡未曾騰出一絲空間在生命的許願池中添加一筆新的願望。聽著周遭親朋好友們滿腹的孩子經時甚至還暗自慶幸自己沒踏入這條不歸路,殊不知其實那才是我們最大的損失,就這樣我們倆忘了『愛』是需要結晶的,多加了一個人的世界是會讓彼此的生命更加地開闊。

  有趣的是,老天爺總會有他自己的安排,年過四十後決定給自己真正放一個大假,停下腳步、中斷工作、沒有事先規劃、也沒有任何期待,『她』就這麼靜靜的闖入了我們的生活。原本覺得自己不會情緒化的老婆,卻在超音波映出她心跳得那一刻,感動到泛下了淚光,一面用手撫慰著微凸的小腹、一面想望著她未來的可能模樣。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覺得孕育一個新生命會是如此神奇的事,倆個人用心的閱覽著所有需要注意和準備的資訊與工作,從懷孕、生產、做月子到居家照護都用電腦排進了行事曆裡,但直到她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原本以為準備好一切的我們才真正了解到:『只有真得成為父母之後才會知道對一個新生命而言,所有的規劃和準備還是不會足夠的』

  常聽人家說:『孩子是魔鬼和天使的結合』,雖然是這麼兩極的對比卻有著貼切到不行的真實,有了寶貝以後每天似乎都得經歷著矛盾的情緒與天堂地獄般的雙重煎熬:當夜幕低垂魔鬼上身的時候,那高八度的哭聲撼動了寂靜的夜空,新手父母帶著疲憊的身心和慌張的思緒屈服在小惡魔的淚水下,臉上的黑輪和痘痘控訴著沒日沒夜的辛勞。有時甚至連吃頓飯都像在行軍打戰一樣,過去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人體排泄物投入那麼多的心力,只因為怕她稚嫩的小屁股上留下紅不隆通的痕跡,更沒料到當她只進不出的時候自己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直到黃金落袋後才能放下心中那顆大石。

  以往愛漂亮的老婆竟可以為了她而不再化妝,就怕粉屑不小心沾染到嬰兒稚嫩的肌膚造成過敏,原本提不起重物的那雙手卻可以抱著七公斤的她哄一個多小時,不會煮菜卻可以為了做食物泥開始狂K食譜,為得是看到她歡喜地吃完那一整碗的食物,為母則強當真名不虛傳。媽媽總是喜歡喚她做小黏糕,因為除了爸爸和媽媽的身上外她似乎哪兒也不想去,雖然心裡也希望她能夠自己睡覺、自己玩,但想想再黏也不過就這一兩年了,未來她會有自己的朋友、生活和空間,要想像現在一樣把她摟在懷裡恐怕也不太容易了。

  有時候你也不得不佩服這些小小孩勇於嘗試的魄力,不管看到什麼都能往嘴裡送,神農氏的精神在他們身上似乎得到完整的體現,你愈不讓她碰的東西、愈不讓她去的地方,她就愈要勇往直前,當真一刻都不能疏忽,無論你藏得再好,擋得再高,一個轉眼她硬是能克服萬難達到目標,驚嚇之餘更是無法理解他們是如何辦到的,只能說人的潛力真是無窮,好好引導的話每個小生命一定都會有大未來。只是為人父母的似乎總有擔心不完的事,怕她衝太快卻又擔心比別人發展慢,但無論她長成什麼模樣,永遠都會是我們心中的至愛,畢竟情人眼裡出西施、父母眼裡出寶貝,有了孩子以後才真正理解到愛是可以無私的。

  雖然小小的她每天都能製造出一堆問題但也能帶來同樣的驚喜,以往朋友聚會一向準時的我們常常在要臨出們的那一刻不得不因為換尿布或加衣服而成了遲到大王,自己偶爾會對這樣的生活感到無奈和疲倦,在夜闌人靜的時候顯現出呆滯的表情,不過小寶貝總是有辦法在爸媽生氣或困惑的時候用她那致命的可愛和閃閃動人的笑容來迷惑你,因為那上彎的嘴角、開懷的笑聲、溫熱的膚觸再再地挑動著我們內心最深層的感動,彷彿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一樣,這個小天使硬是會將你從失落中給拉了出來,在她身上你過去所堅持的一切原則似乎都不再適用,只有她贏或你輸,對『她』而言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體驗,她學著適應環境、我們學著適應她。

  過去我和老婆在心中曾有過一個疑問:『孩子,對我們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很多人會說讓自己的人生更圓滿,甚或是養兒防老這種答案,但那些似乎都不是我心中的回答,或許我依舊給不出好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訴你:當她躺在你的懷中張著那雙圓潤的大眼好奇地望著你時,你的整顆心會被她給融化,甚至忍不住地想在那滑嫩的臉頰上留下一口愛的印記;而看著她吃下人生第一口副食品的訝異模樣,你鐵定會笑到樂不可支。不管職場上的你是如何的嚴肅、正經和木訥,回到家中為了逗弄她卻可以像個傻子般扮起小丑來擠眉弄眼的,連自己都覺得不大正常!向來不覺得自己唱的歌有多好聽,更不認為自己說得故事有多動人,但她卻總是可以聽得津津有味直到入睡,彷彿你是萬世巨星她是最佳聽眾,或許在她的小小世界裡媽媽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懷抱,而爸爸是最硬挺的靠山,所以她很心安、很自在。

  望著她那短小的身軀搖晃擺動的緩緩爬向你只為求一個抱抱時,你知道自己早已經被她吃得死死的了,如果這個時候她再叫個幾聲發音不准的Pa~Pa或Ma~Ma,那肯定會要了你的命,原來人生會有兩次摘月亮的衝動,一次是你和老婆熱戀的時候,一次就是你的甜心親口叫你爸爸的時候。當下,她又再次趴在我的懷裡沉沉入睡了,那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微嘟的嘴巴讓我和老婆看得是迷戀不已,或許孩子對我們人生的意義便是在這些細微的體驗和改變上,『生、養、教、育』這件事若無晉身成父母就算看再多、聽再多恐怕也很難意會。

  老人家常說:『孩子會自己帶糧草來,不要怕養不起!』我想這句話更深沉的意義應該是要讓我們更敢於去承擔『愛』的責任,勇於去付出無私的關懷,養一個孩子當真不簡單,只不過困難的地方不在於你可以給她多少物質的滿足或優渥的環境,而是滿滿的愛、關懷和受用一世的人生態度與價值觀,畢竟,再多的物質也比不上父母的疼惜,有了孩子也讓我們更加去審視和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因為這一張白紙無時不刻都在汲取我們的行為和言語,不小心印上了要想用橡皮擦強行抹去可不是那麼容易地啊,小寶貝所帶來的不僅只有歡樂、喜悅、煩惱和責任,更讓我們的身心有著不同於以往的成熟,如我下次有人問我:『有個孩子很重要嗎?』,我想我會告訴他:感謝老天爺讓我們有機會成為父母。

 

 

 

北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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